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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评论】南天巨擘黄君翁

2012-02-01 11:06:15 来源:艺术家提供作者:傅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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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黄君璧(自号君翁,1898-1991)吾师在1949年来台担任台湾师范学院(今国立台湾师范大学)之前,就已经与徐悲鸿张大千、谢稚柳等同享盛誉于中国画坛;却因时代的因素,使他独自成为台湾水墨画坛最有影响力的画家。

  其所以至此,一方面是他长期执教和主持当时全省唯一的艺术系,兼重中西传统与写生,造就无数精英,同时广收校外弟子拜在白云堂门下,在上层社会及文化界造成习画风气。相较之下,即使所谓的“渡海三家”中,格调高绝的溥师心畬(1896-1963)虽由君翁师延揽,同时执教师大;但他名士派的教学和不可学的逸品画风,以及未享高寿,先君翁二十八年去世,都使他的影响力减弱。至于享有国际声誉的老友张大千(1899-1983)则云游四海,在台湾有如蜻蜓点水一般,待其1976年挟盛誉定居台湾时已入老迈,才六七年即下世。不像高寿犹健的君翁,不但在溥师及大千逝世后独步画坛多年,而且领导台湾水墨画坛长达四十余年,即使在九十岁所绘的画作,仍然笔力千钧,精气弥漫!

  以上所云,固然是探究其影响力的画外因素,但是君翁的画风,除了融会古人笔墨之外,以其西画基础,潜用于写生并加倡导,实是主因。

  谈起君翁师的绘画成就,植基于多方面的因素:广东得西学风气之先,使他打下了西画的素描和水彩画的深厚基础,在那个时代的水墨画家中是少有的。更由于从清代以来广东经济的繁荣带动了文化发展和古书画收藏,再加上他个人的力学和天赋,使他在临摹中扎实地打下了传统山水、花鸟和人物画全方位的基础。

  讲到天赋,一般人都知道张大千才气过人,聪敏外露,君翁师也誉他为“非常人”!但是自视颇高的大千,早年在日本见到了君翁仿石溪的山水画之后,不想在广东竟有如此高手,在1931年前往广州亲访君翁于容安居,遂成终身莫逆之交。【注】当时赠诗中有句云:众里我能独识君,当时俊气超人群。大千慧眼识英雄,亦可见君翁早年即已蕴育超凡的才气和功力!个人对君翁师绘画成就的理解是这样的:一是他虽然在大千眼中已是“超人群”之选,但他自知人上有人,所以加倍地努力,其过人的持之以恒,孜孜不倦以艺术为职志的毅力,度越常人!

  再是他从少培养了正确而高尚的鉴赏力,不但懂得从传统中汲取养分,也能识得同时人的长处,胸襟开阔,这不但反映在他为美术系聘请了溥儒老师和林玉山等老师,坚强了国画师资的阵容,他的兼容并蓄,也可以列入他对台湾水墨画坛的整体影响。

  他不但推赏张大千,也推崇徐悲鸿,也赏识傅抱石的“鬼才”(君翁语)。至于他自己认真不苟的态度和强健的体魄,使他的作品不但具有极高的完成度,他的笔墨精气俱足,也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力度,其沉着刚健可与明代沈周比美而直追宋人。

  然而仅以阳刚视君翁则又不尽识其所长及成就,因为君翁早年临摹新罗、仇英等等。当其作仕女、写花卉、画工笔或春景山水,包括他的题画书法,又都带秀润之气,更何况他善于用墨,其山水不但皴染相融,烟云掩映,在刚健的用笔中时多婀娜之态;而其云、水二绝,更于传统山水画中别开新面,为世所公认。

  白云、飞瀑,本就犹之乎山水中的血脉,而君翁最善此道,故血脉畅通,令观者赏心悦目!君翁的云雾,从丛山间缭绕出没的烟霭,到群山间或高山巅的浩荡云海,变化蒸腾。在技法上从轻烘渲染到勾勒兼施、变化万千。将峨眉和阿里山的云海精华尽收笔底,将二米以来云山画派推展到前所未有的另一高峰。

  君翁所描绘之瀑流,不论是高峰直泻或溪涧潺湲或海岸波涛拍岸,都能各如其分。尤其在南北美洲壮游,遍赏世界名瀑之后,画风丕变,作喷涌之状,真惊心动目之观,在传统画中另开生面。

  君翁挟深厚中西画的功底,兼善南北宗画风,笔法多变,又喜登山寻胜,足迹遍及中外名山胜水,渡台以后,带领写生风尚,终于在二十世纪的后半,在后辈画坛中发扬了具有本土风格的山水。对台湾的观众而言,因君翁大量的创作以及众多亦步亦趋的门生和再传弟子之烂俗画迹,满目大同小异的云海飞瀑,令艺评家视以为通俗的寻常画风;但是吾人若将君翁的真迹置于其众多同辈的山水名家之中,以及用宏观的角度,置之中国的山水画发展史之中,即可见出君翁不同于四王影响下的作品般毫无生气,而自有其鲜明及创新的个人特色!他笔法稳健,布置妥贴,于平实中见雄奇秀丽,真不愧为大家手笔!不仅是广东山水画家中的巨擘,亦可与全国顶级画家分庭抗礼。至于君翁的花卉、竹石、翎毛、人物,无不具名家风范,则又其余事耳!

  注:参阅拙文《黄张翰墨交》,《黄君璧纪念集》台北,白云堂,页374-379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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